轻的老板其实也没钱，日子久了，张雅琴知道他东借西借，求爷爷告奶奶地为了支撑这个饭馆到处借钱。张雅琴知道给他们发的工资不是饭馆挣的，而是借的，是那年轻的小老板像弟弟一样的小老板借来的。那小弟弟算什么老板呀，每天穿着个白褂子，在厨房忙乎一早晨也挣不了钱啊！心疼归心疼，张雅琴还是把那九百元钱拿上了。她早已把这九百元钱想象成了具体的食物：一袋白面，一袋大米，一桶油，还有给女儿补身体的金典或者特仑苏牛奶，酸牛奶，大红的苹果，金黄的香蕉，紫色的葡萄......九百块钱可以堆多大一堆啊！一旦有物质的刺激，钱显得犹为重要。张雅琴那几年在农村，吃自己家收回来的粮食，吃自己家小院里种的五颜六色的新鲜蔬菜，吃自己养的老母鸡下的蛋，吃自己养的猪、羊的肉，钱也好像不那么重要。自从来包头陪读女儿，天天一睁眼吃吃喝喝，日常用度哪一项不要钱，那可是花钱如流水，每天平均五十元，这不叫花钱如流水吗？因此，即使有点心疼，有点不忍，但还是把钱攥在手里拿着回去了，回到家才把手指展开，那九百元钱竟然湿漉漉的了。

    又过了一个月，张雅琴交健康水费的时候，看见那饭馆已经关门了。A四纸上打着黑体字：低价转让。

    张雅琴当然在这个月也没闲着，她又找到了一份在包商银行打扫卫生的工作，每月仍是九百元，上午从八点打扫到十一点，下午从两点半到五点。张雅琴对这份工作挺满意，她觉得比以前私人旅馆打工好多了。不用听旅店里异样的声音，不用洗床单和被罩上的地图一样各种弄脏的印子，这份工作也比在那油饼粉汤店端盘强得多，不用像高速旋转的机器一样大跑小走忙得汗流满面喘不过气来。还比在那年轻的小弟弟一样的老板饭馆里当早点工强得多，不用愁生意的冷清，不用挨那傻女人的耳光，不用担心那吃早点的半身不遂的老头咳嗽得背过气去。

    现在只要比银行工作人员早去一会儿，提前把大厅扫完，拖完，再上二楼把楼道、楼梯扫完、拖完，然后再把二楼的卫生间扫完、拖完，把垃圾篓里的手纸收拾起来放到一个大垃圾袋里，提着下楼放到离包商银行不远的一个垃圾桶里。上午两个多小时，下午两个多小时，上午一身汗，下午一身水。但是不必那么太紧张，也不要受谁的气，更不愁工资发不了。

    伺候集体就是比伺候私人要好，伺候公家比伺候集体好，这是张雅琴打工经历的深切体会。打扫地的工具是一个近一米宽的可以推着扫的大扫帚，银行大厅用不了几个来回就扫完了。拖地的拖布也好，水桶也好，卫生间打水倒水也方便。每次张雅琴扫地拖地的时候都会感叹工具真好用，干活的时候也可以甩开膀子干。用心地扫，细心地拖。两个多小时虽然也是一身汗一身水，但是看着一尘不染的营业大厅，看着干净的湿漉漉的楼梯，看着可以照出人影的二楼过道的地板，张雅琴总会长吁一口气，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
    张雅琴工作完两个小时，可以回到自己那个卫生间隔壁的办公室，那里面还有一张旧的办公桌和旧椅子，她可以坐一坐，喝点水，休息休息，晾晾身上的汗。当然，和她在一起的有大小扫帚，有拖布和水桶，还有毛巾和香皂。张雅琴把这小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的：桌子是那几年的老式办公桌，紫色的油漆有的地方都脱落了，她把它擦得干干净净的；椅子是黄色的木头椅子，她把每根档子都也擦得干干净净的；粉白色的地板砖拖得一尘不染；卫生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。她喝点水，落落汗，换下那一身旧运动服，穿上自己干净整洁的衣服，十一点就可以下班去菜市场买菜。她不慌不忙地买完菜，有时在菜市场或回家的路上遇到陪读的老乡们，可以放心地拉一会家常。

    丈夫高志强在老乡们的帮助下，也干了两户人家装修楼房的木工活儿，头一家做完挣了六千多块钱，他请老乡们下饭馆吃了一顿还给她拿回六千块钱。她早晨给丈夫热着饭饱饱地吃完早点，丈夫骑自行车去工作，中午也能回来吃个热乎饭，还能休息一会儿，晚上又能回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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