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28个医生,每一次家庭聚会都像是一次医学界的前卫话题讨论。他的世界是细胞、血液、神经组成的,“美丽”这样的词专用来形容“健康”,而“丑陋”和“不健康”息息相关,“灰暗”、“苍白”则是“死亡”的专用前缀——他的世界色彩单调,但他自己并不觉得。
她是一家花店的店员,花店就是她家的全部事业:父亲是店主、母亲负责插花、弟弟负责送货上门。她喜欢粉红硕大的香水百合,喜欢香槟色玫瑰,喜欢黄色的跳舞兰,喜欢红白双色的郁金香——布兰达(Blenda)和奥利斯(Olis)——这花太贵,她家的小店只进过一次货,那柔嫩的触感和若有若无的香气让她念念不忘。布兰达接近花心处是柔雅的白色,花瓣是淡淡的红;奥利斯恰恰相反,花心是艳丽的桃红,越向外越白……这两种花在初冬时节贵得吓人,没有人订货,她家的小店是不敢冒然买进的。
买那花的人一口气订了50朵布兰达,50朵奥利斯。她非常羡慕能收到那束花的女孩儿——送花的人英俊潇洒、品味又好。
谁知那人却说:“贵才显得有诚意嘛!多一点看着热闹。”
她瞠目结舌,无可奈何地摇头。当然,她没有权利挑剔顾客的选择,只是淡淡地说:“复色郁金香的花语是——‘你真美丽’!我猜你大概不知道。”
他呆了片刻,放声大笑——他确实不知道。那束花是用来道歉的,要送给一位他无意中得罪的上司——他一直觉得那位上司长得太抱歉,在开玩笑时推荐人家去找一位著名的整容专家……上司好几天没给他好脸色,他这才订了一大捧昂贵的花上门谢罪。
“你真美丽?”他捧着花哈哈大笑,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。
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傻样,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。
“谢谢。”他一边喘气一边说:“不过那人肯定也不知道它的含义。就算他知道,也只会笑话我无知,不会多心。”他扮个鬼脸:“他一向只看重贵的东西。这么贵的花,跟他正是绝配。”
她欲言又止,为100朵可怜的郁金香叹息:它们是那么优雅可爱,永远不该和无知的人凑成绝配,可现实就是这么无奈。
第二次见面,她是患者,他是医师。
“没事。”他冷漠地说:“这样的毛病现在的技术能够治愈,没什么好担心的。”
可她还是很担心:那个小小的花店只有四个成员,缺一不可。再说,在医院里多住一天,对她都是一种负担。
“很快会好的。”他非常肯定地说,“三个月——最久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?!”她惊呼——虽然比她预计得情况好很多,但三个月的住院仍是一笔大开销。
父母亲说:“没事,你放心治病吧!”
她忐忑不安地住进医院,每天计算大大小小的开支——这样的担忧让她的脸色迅速憔悴。
有一天,病床旁边的柜子上忽然多了一朵郁金香。
“罗萨丽奥(Rosario)!”她一声轻呼。
“这不是布兰达吗?”他在一边挠头。
她笑了笑,心想:他不仅不知道花语,连花的品种也分不清。
第二天,瓶中的花换成了“狂人诗(Gander's Rhapsody)”,她轻轻念出名字的时候,分明看到他的脸色很难看。
她诚恳地说:“谢谢!不一定非要送我布兰达或者奥利斯——所有复色郁金香的花语都是一样。”——她并不傻。
他很尴尬,有点手足无措。这和他谈到什么胃啊、肠啊的时候截然不同。
第三天是唐吉诃德(Don Quichotte),她没有说什么,简单地告诉他花名、特征。
第四天是中肯(Ad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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