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洁白的帛纸上轻轻移动,我慢慢描摹着想象中的嬗儿父亲面容:黝黑的脸上,浓眉如同纯黑的鹰翅,从天庭一直扫到墨玉一般地额角……抿紧的薄唇,有难得流露的温柔……
“呀!”门口传来卫轻衣的声音,小桐向她行跪礼:“卫小姐,你来了?”
卫轻衣常常来,我也学会叫她姐姐了——如果这样称呼她,能让她高兴一点儿的话。 她的神色总是很古怪,来到霍府也好像有所忌讳似地。
我站起来让她:“卫姐姐好。 ”
“这是你画的?”她端详着用镇纸压着的帛画,“你没有忘记表哥。 ”她的声音里有激动,也有肯定。
“我想画一个和嬗儿很像的人,”我解释,“我想画的是嬗儿的父亲。 ”
“这是一个和霍光画的不一样的霍去病,”一个女子在我身后传来说话声,“不是站在胜利祭坛上的高傲将军,而是一个可以站在你身边,与你一同说话一同笑,一起面对人生艰难地平常男子。 ”
“平常?”我有些想笑,她有这样地想法,一定是我画得不好。
这些天来,没有人说,霍去病是个平常人。 他的一生从来就是“出类拔萃”“勇冠三军”紧密地联系在一起。 在所有人地心目中,他和“平常”两个字挨不上边。
华美宽松、绣满金线的红色帛衣,衬托出一位肤如凝脂的贵妇人。 她说:“他对你来说,他就是平常。 平常得就像你每天喝惯的水,吃惯的饭菜。 就算你失去了记忆,也会毫不出错地描绘出他的样貌。 ”
“陈娘娘是代皇上来看你的。 ”卫轻衣给我引见。
我向她见了礼。
她从我身边走过,坐到画案前。 抚平被我衣袖卷起的一角帛纸,将鹤掾娥笔蘸上浓墨。 给画像上霍去病地眼睛,添了很少的一点墨色。
“你从左边慢慢走到右边,看看我添得好不好?”陈娘娘放下毛笔。
我依言而走:那双眼睛被她添了一笔,便活了。 无论我站在哪里,霍去病的眼睛都像在看着我。 他好像有很多话想对我说,却被困在一张帛纸上,只能望着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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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来临。 我和小桐一起跪在雪白的灵堂上。
洁白的麻幡在空中随风飘舞,巨大的“奠”。 每一寸浓墨,都沾满了对于逝者的哀伤。
霍木不时站在灵堂外,用担忧地目光看着小桐,小桐没有流泪,她笔直地跪在我身后,好像只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仆妇,陪伴着她地女主人。 只有嘴里用轻低若无的声音在唱:
“葛生蒙楚。 蔹蔓于野。
予美亡此。 谁与?独处。
葛生蒙棘,蔹蔓于域。
予美亡此。 谁与?独息。
……冬之夜,夏之日,
百岁之后,归于其室。 “
她在唱一首哀悼亡人的歌:藤葛缠绕着枯枝,青青的蔓叶爬满地面。 我爱的人长眠在这里,谁来陪伴我?藤葛缠绕着荆棘,长长的蔓叶爬满地面。 我爱的人长眠在此处。 谁和我在一起呢?……冰冷地地下,你的锦衾破旧了,你的枕角碎裂了……冬去夏来,百年之后,我会来,来与你同穴。
门外的霍木让我感到了他的孤单。 我忍不住打破夜晚的宁静:“小桐,其实你现在挺幸福的。 ”
小桐停止了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歌声,半晌说道:“我明白,夫人。 所以,我不会把今天在这里地真实原因告诉霍木。 ”
“也许,他已经知道了。 ”
小桐看向门外,霍木已经走开了:“夫人,我只把这一夜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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