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不容易打发凌霄离去,看着这个少年单薄而又挺拔的背影,吕太医越发觉得看之不透。
他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老花眼,只觉这眼睛干涸难受,忽闻一个声音道:“老太医,您对凌霄那少年是不是太好了?”
说话的却是大医师徐善初。
徐善初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,实际上他只是被凌霄狠狠地阴了一下,输了输血;可是在这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”年代,有谁见过比输血还要恐怖的事儿。甚至现在,连徐善初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死里逃生,活过来的。
没被吓死,也被吓病。
所以徐大医师这几天都是靠吃药才坚持过来的。什么“定神汤”,“夺魂丸”,甚至连妇科专用治疗女性血崩的“聚血散”也用上了,生怕自己失血过多,一命呜呼。
虽然这次“死里逃生”,徐善初却没检讨自己的人格品质,依旧卑鄙无耻,反而把凌霄恨得更加牙痒痒。
“此子不除,定是我心腹大患!”徐善初对自己说。
如今,眼看凌霄这个仇敌得到吕太医重赏,并且即将搬到东厢去居住,那可是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动。
一想到以后可能每天都要见到这倒霉小子,徐善初就气不打一处来。
思前想后,就阴险地朝着吕太医鞠了一躬,然后仰着肥脸,眨巴黄豆小眼,装作人畜无害地建议道:“老太医,在下不反对你对凌霄予以重赏。可是这样做难免会让医馆其他学子寒心呀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吕太医捋着白胡子,目光祥和地看着徐善初。
徐善初做出更加恭敬模样,语气委婉地说:“老太医须知,我们杏林医馆位列汴梁城四大医馆,一向选徒严谨,众多学徒都是家世清白,品德优秀。凌霄怎么说也不过一杂役耳,倘若让他直接搬到那东厢去住,粗鄙与雅贵并存,且不说那些正式学徒会心存怨言,就算凌霄本人也会不适……
何况,这次凌霄出其不意治好了高衙内的伤,也不排除只是一个意外……或许他在哪里学了那些奇技淫巧的东西,又恰好对症高衙内的伤势,因此才机缘巧合治好了他。
总之,老太医如此厚待他,难免引起非议。善初深受您老人家器重,思前想后,觉得还是要说出来,让您定夺。”
徐善初这番话滴水不漏,不愧是读过书的,曾经科举不第,这才转投学医。
吕太医听得很认真,很仔细,仿佛已经被徐善初说到了心里去。
就在徐善初以为奸计得逞时,吕太医忽然说:“善初啊,你觉得我这眼疾如何,可是老眼昏花?”
“这个……”猛地被这么一问,徐善初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“近几年我也觉得自己看东西越来越模糊了,很多时候真假不分……这眼睛啊,又干又涩,看起来以后瞎掉也是可能的……”吕太医背着手,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徐善初不明白他究竟要说什么,就不发话,静待着。
果然,吕太医话锋一转道:“虽然我眼神不好,可是我这心神却不盲,孰好孰坏心知肚明。”说完这话,吕太医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善初一眼。
徐善初忽然觉得这老东西原本浑浊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被他盯着,感觉浑身不舒服。
“老太医说得是,属下愿听教诲。”徐善初低眉垂目,愈发的恭敬起来。
吕太医深深地看他一眼,然后才笑呵呵地说:“这医馆太大,难得有你打理……药材进购,账薄巨细,也难为你操心。”
“这些都是属下应该做的。”徐善初似乎嗅到了点什么,却不敢肯定。
“呵呵,有心就好,有心就好啊!”吕太医连道两个“有心”,然后说道:“不过你岁数也大了,还是把这些工作交给年轻人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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