咧。
妹子被推了个趔斜,拧搭着身子,歪着头,嘟着嘴,瞥了娘背影一眼,一溜小跑蹿进厨下,在门边侧身站了,掩着口,咳起来。
其实这会儿已是没多少烟了地,她手忙脚乱的收拾了锅台,正听见咳嗽声,一抬头,见妹子披头散发的门口站着,忙站起身,在大襟上蹭了蹭手,过去给妹子拢头发。“头绳呢?”
妹子嗯了一声,嘴上说道:“外头台子上呢。”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只往架子上的笸箩里瞄。
她会意,有些犯愁,嘀咕道:“娘记得数呢……”
爹和娘吵得更凶,即使小弟哭的声再大,也压不下娘尖利无比的声音。“分家时候你不吵吵,分老nǎinǎi东西时候你不吵吵,这会儿倒知道关起门来同我吵吵!我呸!你吵吵什么?你吵吵什么!”
她知道吵到这句就会持续很久了,见妹子眼睛还不移开,咬了咬嘴唇,挪步过去,往笸箩里取了一个被掰过的糙饼,仔细瞧了,才小心翼翼掰下一条来,瞧着略有显眼,便又在另一面掰了个边儿,修了修边角,这才放回去,两块碎饼塞到妹子手里。
妹子就高兴了,攥了那块,蹲在水缸旁啃起来。她往锅里舀了瓢开水,吹了半晌,尝着不烫嘴了,方递给妹子,小声道:“慢些,别噎着。”
妹子噎得眼睛直翻,忙接过来,咕咚咕咚全喝了,勉强顺下去,才嘟囔道:“真硬。姐往后要给我带细面的。就姚二哥给地那样地。”
她想到他,心里又是一甜。牵了牵嘴角,蹲下身拢着妹子的头发,道:“好。”
忽而敲门声起,牙婆孙婆子的声音同时传进来,高叫“夏家嫂子”。--强烈推荐 更新最快 最好用的搜索网站--屋里的争吵声音戛然而止,随即是噼里啪啦的收拾声。爹娘一起高声应着,一边儿忙不迭往外走。
娘特特拐到厨下,她唬了一跳,忙不迭去擦掉妹子嘴边儿的饼渣子。娘却压根没注意那些,压低声音狠狠道:“大丫,快,回东厢去。洗把脸!头发拢好了!!一会儿喊你你再出来!二丫,你消停些。屋里呆着,敢跑出来小心揍你。”
她在东厢洗脸的功夫,听着扒门缝地妹子道:“姐,一群穿绸子衣裳的,是不是姚二哥家地?”
她掬着水的手一顿,脸上微热,低声道:“必不是。他……往北边儿去了,还得俩月能回吧……他家人能来做什么?”
他最终在两个月零六天时回来了,而她。刚好嫁为人妇一个月一十六天。
那张契上,有她的名字,也有他的名里一个“庚”字。她只认得这些。还是他教的。他给她地锞子上便有这字,彼时她记下了,他笑夸她伶俐,还道以后会教她识字。还道以后……
却是,再没有以后。
那张契上写的,丙戌年甲午月庚寅rì。夏氏小满卖与年府为奴,身价银子五十两,从此生老病死与夏家再不相干。
与他,越发不相干。
脸上一个红红的掌印,是娘的。纸上一个红红的掌印,是她的。她被带到东厢,剥了丧服。从里到外换了新衣。软料子的亵衣穿在身上,滑溜溜地,像抓不住一般,让她无所适从。她死命抓着那丧服,死死盯着娘。
娘不理她。一旁地婆子面无表情地从她手里夺过那丧服,丢在床上,干巴巴道:“姑娘。今儿起就不必守这家地孝了。”
孝也不必守了。从此再不相干。
她原有一匣子他送的各种小物什,从珠花胭脂粉到面人桃核雕。零零碎碎,一如她对他的回忆。
可惜,娘说,往后你过好rì子了,哪里还用得着这样的破烂东西,留下与你妹妹玩吧。
于是,她一样也没能带走。
幸而,她把那锞子贴身带了,娘不晓得,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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